停一下,不是怕,是在记。
“几道?”
“三道。”
“怎么来的?”
“炼药堂的戒鞭。韩大年撞翻了我端的丹坯。一百多颗辟谷丹的坯子,全摔碎了。执事不管是谁撞的,只看谁端。我端,就是我。三鞭,每一鞭都带灵气,开了皮,打进了经脉。炼药堂的执事说戒鞭留疤是为长记性。”
她的声音在说“是为长记性”的时候笑了。笑得极淡,比叹气还轻。
“你领了,没有还手。”
“还手有什么用?”
“对。”葛能忍说,“没用。”
他的手指从第一道鞭痕划到第二道,再到第三道。三道鞭痕横贯她的脊背,像三条干涸的旧河床。
她背上没有几两肉。
肩胛骨的轮廓清清楚楚,脊柱的每一节都能看出形状。三年了,一个三灵根弟子吃劣品辟谷丹,干最重的杂役,背上被人打了三鞭,留下的不止是疤,是骨头都支棱着的穷。
葛能忍把手掌贴在她背上,掌心覆盖住三道鞭痕的交汇处。
周小鱼浑身一震。
掌心是热的。而她的疤是凉的。
一热一凉,在皮肤上界限分明。
“我以前也被人踩。”葛能忍说,“踩我的也是韩大年。他偷我灵石,抢我辟谷丹,让我去替他采赤须草。我被蛇咬了,没人肯借解毒散。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会死。”
周小鱼侧过头。
“你也没还手。”
“没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还了,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她转回头去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葛能忍。”
“你爹娘怎么给你起这个名?”
“指望我活久些。”
周小鱼忽然笑了一下。笑得很短,像枯井里掉进一颗石子,响了一声就没了。
“我爹给我起名叫小鱼。说鱼在水里游得快,抓不住。可我从来游不快。炼气一层三年了,丹田里的灵气比溪水还浅。”
葛能忍把手从她背上移开。
“今晚之后,不一定了。”
他把自己身上灰袍脱了。
月光下,他的身体也不是什么好模样。瘦,肋骨条条可数,虎口老茧叠旧伤,小腿上黑线蛇咬过的地方痂还没全掉。唯一比原身好的地方,是经脉里的浊气排出了大半,皮肤虽然瘦,却没有原先那种灰败的底色。
周小鱼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。
“你也不好过。”
“所以才会在这儿。”
他跪在她对面,两个人中间隔着月光。
葛能忍伸出手,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。这个动作很轻,轻得她闭了一下眼。
然后他低下头,嘴唇贴在她锁骨上。
不是吻。
是贴。
嘴唇抿住锁骨上那一小块皮肤,用口腔的温度慢慢焐热。她的锁骨也很凸,比看起来更凸。皮肤下面就是骨头,几乎没有过渡。
周小鱼的呼吸一下子乱了。
她齿关咬住下唇,没出声。但葛能忍的手指感觉到了,她肩胛骨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。那道最深的鞭痕边缘,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。
“别咬嘴唇。”他把她的下唇从牙齿下面轻轻掰出来。
“我习惯了。”
“以后在这儿不用。”
他沿锁骨往肩膀方向移动。嘴唇滑过之处,月光把皮肤上残留的湿痕照出一道极淡的银线。
她的肩膀有一个很小的骨节凸起,常年挑水磨出来的。他把那个凸起含在嘴里,舌尖扫过去。她的皮肤在他舌尖下起了一层疙瘩,从肩膀一直蔓延到上臂。
然后他移到她背后。
三道鞭痕。
他用嘴唇贴住最上面那道,上唇贴着它的上缘,下唇贴着下缘。舌尖从中间慢慢划过去。从右肩划到左腰。整整一道。
周小鱼的脊背猛地弓起来,又强迫自己放松。
“那道疤里面,”她喘着气说,“炼药堂执事的灵气残留在里面。有时候下雨天会疼。不是皮肉疼,是经脉疼。”
葛能忍把嘴唇从疤上移开,掌心重新覆盖上去。
“我试试。”
他运转承露阴阳诀,一丝极细的灵气从掌心渗入她的督脉。灵气经过鞭痕所在的位置时,果然遇到了一小股滞涩,冰凉刺骨,是当年戒鞭留下的灵劲残余。
这股残余灵劲对周小鱼来说是无法自解的痼疾,对承露阴阳诀却只是低阶杂气。
他的灵气在她疤下的经脉里轻轻一转,那股冰凉便被